大姐还在身边

——大姐书记陈超英逝世3周年记

英名不褪色，离不开良好的传承

文|本刊记者 刘青山

2011年6月13日，中建总公司五局土木公司纪委书记陈超英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殉职。

之后，陈超英生前的先进事迹被媒体挖掘出来，“大姐书记”的名号不胫而走，被时任中央政治局常委、中纪委书记贺国强誉为“国企干部的好榜样，纪检监察干部的好榜样”。纪检监察系统、国资系统和工会系统随后开展了轰轰烈烈的“学习陈超英”活动。

时光荏苒，芳魂已杳。在这个价值观多元化的年代，陈超英能否跳出千千万万个先进典型“昙花一现”的命运？

陈超英逝世3周年之际，《国企》杂志记者走进中建五局一探究竟。

源头：产生“镜子”的土壤

在中建五局董事长鲁贵卿看来，超英是一面镜子。“总书记提出要照镜子，超英就是五局的镜子。工作时间长了会有疲劳感，就要跟身边人比一比，跟超英比一比。”

超英生前，每年有超过200天的时间奔波在各个项目现场。以前也好现在也好，五局的管理者都把去现场作为衡量工作积极性的重要指标。

现场并不好去。中建五局承接的工程种类繁多，包括路桥、商建以及隧道，多数在野外，人迹罕至。

中建五局承接的雀儿山隧道是世界海拔最高的隧道，地处海拔4300多米的川西高原。空气中氧气含量仅为平原地区的55％，隧道内更是只有平原地区的30%，气候恶劣，变化无常。“雀儿山，风吹石头跑，四季不长草，一步三喘气，夏天穿棉袄”是当地人对自然环境的朴素描述。

由于气候所限，中建五局的员工每年有效工期仅有三个月。在这里，吃的蔬菜要从成都运来，每月一次。新员工刚上来时，晚上睡觉时要有专人负责叫醒，唯恐醒不过来。别说是人，机器也挺不住——由于低气压和缺氧，发动机故障频发，汽车最多只能开到30码。

然而，项目经理李涛在这里一待就是两年，90后女工陈觅杭已经坚持了一年半。

“我们的工资并不比民企高，在这种环境里工作的人，没点儿精神动力是不可能的。”鲁贵卿说。

超英，自然是精神动力的源头之一，但不是全部。

在中建五局，有“两红一英”的说法。“一英”自然是指陈超英，“两红”，一是中建五局工会副主席孙红，一是中建五局三公司党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兼工会主席张红。与陈超英相比，“两红”在各方面的表现都毫不逊色。

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，先进人物的产生，往往在逆境之中。

中建五局曾走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：2002年亏损1575万元，仅拖欠员工工资就达到2亿元，16家成员单位有11家亏损。长期亏损导致人心离散——下属一家1800人的分公司，本科生走得只剩下一个。

2003年，中建总公司调整了中建五局领导班子，鲁贵卿任董事长。在加强管理的同时，鲁贵卿非常重视文化的作用，提出建设“信和”文化。信者，信用、信心；和者，人和。

“所谓人和，并不是大家嘻嘻哈哈，得过且过，而是尊重贡献、崇尚简单。”鲁贵卿透露，中建五局每开一次半年会，就要公开处理一批人，“好的要让大家都知道，坏的也一样。”

中建五局的各级管理团队都要接受下级投票，末位8%换岗。这一做法坚持了12年。

“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，超英这样能力强的人才能脱颖而出。”中建五局党委书记周勇说，超英性格泼辣，心直口快，如果没有好的文化氛围，是不可能走上领导岗位的。“所以说超英的产生不是突然的，不是偶然的，是有着深厚土壤的。”

尽管没有一个公式能够计算出精神力量与经济效益的转化率，但在鲁贵卿看来，前者对后者的促进作用是明显而巨大的。

中建五局十分关爱离退休职工，每个月给离退休人员发放高龄补贴，75岁每月300元，80岁每月400元，以此类推。“这些老员工会对自己的子女说，你一定要好好干，不然对不起单位。”

11年来，中建五局利润平均增长达到98%，营业收入增长达到32%，画了一条85度的增长曲线。2013年，合同额达到1300亿元，营业收入超过600亿元，实现盈利25亿元，在同级别建工企业中排名全国第四。

11年来，中建五局无安全生产事故、无产品质量事故、无纪检案件。这在建筑行业中是凤毛麟角。

具化：打造超英精神载体

解构甚至颠覆偶像，是当今之时代潮流。超英逝世至今，中纪委多次调研核实，网上也没有发现针对陈超英的负面评价。鲁贵卿认为，这很难得。“说明超英的事迹都是真实的，宣传报道中也没有夸大。”

回首陈超英的事迹，没有一件惊天动地，全都是一些平凡甚至琐碎的小事。可正是这些平凡，构成了超英精神顽强的生命力。

“平凡铸就伟大，只有可信可亲才可学。”中建五局信和地产总经理鲁检毅跟超英有过多次接触，这是他最深刻的感受。

为了脱困，中建五局谋划了转型房地产的构想。鲁检毅见证了这一转型过程。当时地产公司为了开发项目，要利用土木公司的土地修一条马路。因为企业困难，积怨甚深的土木公司员工在这一事件中情绪激动，多次制造障碍。鲁检毅没办法，只能请陈超英出面。“她在土木公司人缘好，大家都信服她。”

陈超英对此十分上心。半夜有人反映施工噪声太大，她就开车几十里过来处理。其实她完全不用来，让别人处理就行，但她当时对鲁检毅说了一句话让他至今记忆犹新：“领导就是要身先士卒带动团队力量。”

“如果抽离了超英的社会身份，她的本质内涵就是一个敬业的好人。”鲁贵卿认为，从这一层面讲，超英精神具有普适价值。“不管中建五局以后改革发展到什么状态，超英精神都适用。”

把这样一个具有真实性、普适性的先进人物塑造成中建五局乃至中建总公司的文化品牌，是这两级公司近两年来的重大项目。中建总公司董事长易军就认为：“宣传超英是中建最大的工程。”

在中央纪委、国资委的领导与指导下，中建总公司初步建立起了5+N的宣传机制。所谓5，包括超英精神研究会、超英廉洁文化示范点、“大姐书记”陈超英在线、超英式人物、新员工学习超英精神读书月五个具体载体。Ｎ则是根据形势追加的自选动作。比如2013年的Ｎ就包括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与超英精神的融合。“超英精神就是焦裕禄精神在新时期国有企业的升华和延续。”鲁贵卿表示。

现在，中建五局正在开展二次创业。鲁贵卿最大的担心是小富即安的思想在员工中蔓延。“我们迫切需要强大的精神动力，来激励我们继续上路。”在鲁贵卿看来，超英精神中关爱群众、忠诚敬业的部分，十分有利于加强企业凝聚力。

超英爱心基金和超英杯劳动竞赛，是中建五局为此打造的两个精神载体。“前者凝聚了她关爱群众的美德，后者代表着她忠诚敬业的特点。”鲁贵卿表示。

李亮是一名来自江西新余的农民工，现在中建五局的长沙市3号线一期工程SG-13标段项目工作。刚入职，他就要先填一张表，将自己的家庭状况报给项目领导，还被拉着去做了体检。“我打工很多年了，也去过不少工程局，但像五局这样关心农民工的还是头一次遇到。”SG-13标段项目经理曹向东表示：“统计农民工家庭状况，是为了及时帮扶困难群体。”

信和地产一名员工突发脑溢血，同事们主动捐款达到8万元，爱心基金又拨付了5千元，帮这位职工渡过了难关。

中建五局工会副主席孙红说，现在的超英爱心基金包括了之前的特困救助、金秋助学、高龄补贴等所有内部救助项目。“要通过实际行动，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超英精神的温暖，传递超英精神的力量。”

超英的徒弟李晓红现在是五局三公司的工会主席，超英杯劳动竞赛成为她工作的利器。“以前的劳动竞赛都是五局统一组织，现在权力下放到各分公司。只要生产中遇到了难题，我们就会在施工现场组织劳动竞赛，选拔各个领域的拔尖人才，既展现他们的劳动技能，又帮助项目解决实际困难。”

白沙立洲是中建五局承建的一个重要项目。由于项目多次组织劳动竞赛，这个项目提前两个月完工，获得业主单位2000万元的奖励。3个农民工通过这一项目获得五一劳动奖章。他们表示：“我们就是愿意跟你们走，因为能更好地实现人生价值。”

不少90后员工也向孙红反映，特别喜欢超英杯劳动竞赛：“这为年轻人崭露头角提供了公开、透明的平台，让他们对未来更加积极乐观。”

传承：超英变群英

鲁贵卿的女儿问过他一个问题：“我要是不认识超英，会觉得她的事迹不真实。你们宣传的时候，怎样让大家相信呢？”鲁贵卿最终想出来的结果是，要培养出更多的超英式人物，“身边人身边事才最具感染力”。

“超英精神的表述方法有很多，但最重要的是以身作则。”作为中建五局掌舵人，鲁贵卿理所当然地要从自己做起。

有着从军经历的鲁贵卿，至今仍坚持每天工作14小时以上。最忙的时候，一天跑三个省谈业务。新员工入职，今年56岁的鲁贵卿要给员工上第一堂课，站着一讲就是五六个小时。“要说辛苦，我可能是中建五局最辛苦的人。”但鲁贵卿认为这是必须的。“子率以正，焉敢不正？”不管是在任何一个团队中，以身作则都会收效巨大。

接受《国企》采访的前一晚上凌晨三点，鲁贵卿收到了一条员工发来的短信，是一首诗，名字叫《想你的夜——致一夜未眠》：

也许付出太多/也许用情太深/其实你都来了/但你匆匆的来，匆匆的走/迎接队伍来了/你却视而不见/你去了繁华的上海/一转身就是一辈子。

这是一位在大连参与项目招标的负责人，中标一个，失标一个。诗歌中的“你”，就是那个与中建五局擦肩而过的标的。

“我早晨起来，看了这条短信，非常感动。足以证明员工对工作的投入与热爱。”鲁贵卿觉得，“要是我带着这样的员工队伍还干不好，那我就太笨了。”

忠诚敬业的精神，也感染了加入中建五局的农民工。中建五局在长沙理工大学施工期间，有人盗窃仓库物资，一位农民工奋不顾身地搏斗，挽回了经济损失，自己却受了伤。学校要奖励他，他的回答是：“你跟我们单位表扬一下我就好。”

强烈的荣誉感，是超英生前的一大特征。“她不怎么看重自身荣誉，但非常重视集体荣誉。”张红说，超英生前，一直严把廉政关，是五局廉洁文化的奉行者、践行者。

延凯是中建五局长沙河西交通枢纽项目施工员，工作中，多次有人暗示他能否在检查时别那么认真，放宽一线。熟知超英廉洁文化事迹的延凯断然拒绝：“我们做的都是大工程，我希望以后跟我的子孙讲，长沙的交通枢纽有我一份功劳。”

“廉洁自律就是生产力、风清气正就是竞争力。”鲁贵卿认为，坚持原则看似吃亏，实际上最终会赢得大家的尊重。一个人是这样，一个企业也是这样。“不过，要让大家学雷锋，就不能让雷锋穿破袜子；要让大家打土豪，就要给大家分田地。”

中建五局一直重视包括农民工在内的各阶层员工的待遇问题。以农民工为例，为了稳定农民工队伍，中建五局计划投资或者控股劳务公司，解决农民工流动性过大的问题，同时建立属于农民工的晋升序列，农民工可以做技师、高级技师乃至资深技师，一旦到了资深技师就可以享受部门经理的待遇。《国企》杂志走访的几个项目工地，都是每周安排两次针对农民工的培训，培训的内容根据工程进度而调整。

对于大学生，中建五局连续5年成为接收毕业生最多的在湘企业，每年超过2000人。在2013年进入五局的大学生中，有一个身份略显特殊。

陈宇虹是石头的女朋友，超英的准儿媳。她的父母都在长沙宣传系统工作多年，本可以去一个更加对口的单位，出于对超英的崇敬和向往，她选择了中建五局工会。“其实之前我跟超英阿姨接触不多，很多事都是后来才知道的，十分感动。”

陈宇虹的同事颜叶甜，是毕业于北大政治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。在她看来，五局有一批像超英大姐那样的优秀员工。“今年五四青年节，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大学讲话时说，青年的价值取向决定了未来整个社会的走向。我为我选择这样一份工作而骄傲。”

中建五局三万多名职工的平均年龄是31.2岁。鲁贵卿认为，当这个群体中更多的人成为超英时，五局的明天会更好。